2018年9月13日 星期四

陰影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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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心靈正在改變時,就會有另一股抗拒改變的勢力出來抗衡,因為人格中的守舊勢力會想要維持現狀。這些元素會依其特性,化身為警察、警衛、守衛,或是其他能夠執行公權力的人物出現在夢中。因此,在陰影夢中,夢境自我想要找警察來的情況極為常見。這種現象顯示出一種基本的人性傾向──對於不希望它發生卻即將發生的改變,充滿恐懼和擔憂,因此會試圖阻止它發生,並且維持現狀。
有趣的是,當你的陰影部分才剛開始萌芽但尚未破土而出時,你會對擁有相同特質的其他人「過敏」。例如你的陰影喜歡炫耀,就很容易被喜歡炫耀的人激怒;但如果你允許這個愛炫耀的部分顯現,並讓它加入你的自我時,那份怒氣就會消失。因為現在的你已經變得比較愛炫耀,所以也變得能接受並欣賞其他人身上的此特質。因此,當你發現自己莫名其妙被某種人激怒時,你應該問問自己:「我為什麼會對那個人那麼不爽?」答案很可能是這個人,提供了重要的陰影線索。

2018年6月20日 星期三

女神 - 三島由紀夫

 「你被熾烈的感情圍繞著,但你的處世態度並不正確。令尊之火、令堂之火、我的火,以及另一位美少年的甜蜜之火(聽到這句話,朝子不禁皺了皺眉頭)從四面八方把你圍住,你卻以為只要保持一顆冰冷的心,便能安然無恙。這真是大錯特錯,冰終將被火熔化,無論多厚的冰,即使是冰山也一樣。」
  「可愛的冰山也一樣嗎?」
  「你不要太驕傲。什麽可愛的冰山?你的處世態度相當不正確。」
  「你又要說教了。」
  「說教又何妨,總比愛呀、戀呀來得強,不是嗎?我告訴你,冰絕對無法抵擋住火。對抗火的唯一方法,就是讓自己生出更猛烈的火,如此才能熄滅原火,否則,你必定被它燒盡。」

女神 - 三島由紀夫

  數日來的梅雨總算暫停了,濃密的綠葉滴下承荷不住的雨滴。當時的田園調布尚未受到市中心噪音的污染,庭院里的樹叢飽含了連日來的雨水,濕潤、沈重的樹葉互相低垂地依偎著,整個庭院於人一種莊重嬌嫩的感受。通往門口的踏石也長出又厚又黑的苔蘚,有如動物的背脊般濕滑。
  這時,從石板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並且伴隨著低喃欠熟的歌聲。穿著女校制服的朝子從繡球花叢中露出臉來。甫進女校的她,看來不大像個女學生,童稚的臉好像剛被雨水滌過般的清純、白晰。朝子從繡球花叢中望著父親和客人。

#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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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 - 三島由紀夫

依子始終待在家裡。笑容已不復出現在她臉上,苦滿仇恨的雙眼隨時盯著周伍。事實上,將自己創造成美麗女神化身的人正是丈夫,同時,灌輸她身為女人一旦失去美麗,即變成一文不值這種侮辱人的哲學的也是他。如今的她已不再美麗,甚至可以說變成一個可怕醜陋的女人,她失去生存的希望,只能活在一種完全喪失自我價值的絕望中。這種情況,與其說是空襲之過,毋寧說是受到丈夫冷酷哲學的影響,她就這樣掉進丈夫所布置的殘忍陷阱中。

*

這種故意惹人厭惡的做法,效果相當好。她誇張地表現出自己的醜陋,企圖報復丈夫。她傾全力要讓周伍明白,他所抱持的幻想都是虛無的。自依子年輕時,跋扈專制的丈夫即討厭見到女人剛睡醒時惺忪的臉孔,所以依子也養成比丈夫先醒來,稍微化妝後再躺回丈夫身旁的習慣。現在,依子決定,從將近五十歲的此刻直到死之前,每天清晨都要讓丈夫看到自己那張剛睡醒的恐怖臉孔。
  她似乎要以整個身體作為見證,告訴周伍:「看吧,你認為是美的化身的那張臉,不施脂粉也不過如此而已。你用白粉、口紅、香水、寶石、華服裝飾我,那只是在欺騙你自己的眼睛罷了。其實潛伏在那美女身上的,卻是這種粗糙的皮膚,乾裂的嘴唇。請看個仔細,你的眼睛再無法從這個現實轉移至別處!」

  一般男人只要身上有些錢,在看到那種充滿仇恨的眼光後,多少會在外頭拈花惹草以解胸中苦悶。但依子知道周伍不是那種男人,因此有恃無恐地進行報復計劃。而她的算計也確實與事實相吻合。
  周伍這一生真正愛過的女人,只有他的妻子。他對她的愛不僅忠貞不二,而且幾近痴狂。他從不曾和別的女人有過緋聞,因為他是一個超乎平常的理想主義者。即使遇上這種嚴酷的希望破滅仍不變節。

*

「別裝蒜了。你打算像捏玩偶般地塑造朝子,使她成為合於你理想的美人,不是嗎?但最後的結果是什麽?我就是活生生的樣本,只要看看我就知道。因為你,三十歲以後的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直到變成這副容貌,才不必和別的女人競爭,不必擔心輸給年輕的女人,終於可以安心地過自己的生活。我不要朝子重蹈我的覆轍。」
 「這是你的嫉妒心在作祟。你一想到朝子將來的年輕和美麗,就妒火中燒。即使我所要創造的第二個理想女性是你自己的女兒,你也會嫉妒。……想想你的話多矛盾,嘴裡說終於可以過自己的生活,有客人來時卻避不見面。難道你怕別人看見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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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6日 星期四

To Have or To Be

觸覺與按摩 溫佑君  (20040906)

最近,同事間流行著一種魔法按摩,施作者是一位年過半百而仍維持花容月貌的奇人。這位女士深通經脈穴位之理,苦心琢磨出一種精湛的手法,據說能讓人瞬間回春,甚至連骨架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調整。去做了療程的幾位同事,真的開始千嬌百媚起來,連生產過後的鬆弛陰道都回復彈性。此等神效不由得你不怦然心動,但也有人始終鼓不起勇氣加入這項身體改造工程。因為,那實在太……痛……了!看著全身瘀傷幾近鼻青臉腫卻仍前仆後繼的同事們,我不禁開始思索疼痛的意義。

要忍受疼痛並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由於對生物反饋和冥想技巧的研究,現代科學已經可以解釋,何以有些印度瑜伽師能躺臥滾燙鐵板而怡然自得,或是像我們的乩童那樣赤腳上刀梯而面不改色。至於因為宗教、政治理想而挺住酷刑,或者天生英雄氣概而邊下棋邊刮骨療毒的,也都源自同一個生理事實:只要許它一個未來、給它一個好理由,我們的大腦就能製造足夠的腦內啡。這種蜜糖一般的神經傳導物質,會團團圍住產生痛感的細胞受體,使它接收不到「痛苦的訊號」。運用同樣的原理,主流醫療界開始學著用催眠與針灸代替傳統的手術麻醉,鼎鑊甘如飴也不再是一代名臣的專利。

是什麼樣的好理由讓人們甘願忍受按摩時的疼痛?其實按摩的流派眾多,各有各的理論和作用,並非所有的手法都會帶來椎心之痛。但亞洲地區盛行的按摩比較特別,它們基本上都以疏通經絡、理筋整骨為訴求,像是推拿指壓、泰式按摩等等。無論其治療哲學多麼博大精深、療程後的效應多麼立竿見影,受作者在這類按摩中的唯一感受,就是個痛字。有意思的是,大家不但樂於接受這種折磨,甚至還認為愈痛愈有效。可是,德國醫生早在1899年就已提出所謂的「安德特.舒茲法則」(Arndt-Schulz Law),他們發現,輕微的刺激可增強生物系統的功能,而強烈的刺激卻會適得其反。就拿日本觀光客趨之若鶩的腳底按摩來講,這個手法的「酷虐」程度,已到被綜藝節目拿去當整人遊戲的地步。不過我在羅馬的腳底反射研討會上碰到吳若石神父時,他卻表示以前的做法讓大家太受罪,現在才知道不必那麼痛也能達到效果。可見,疼痛不一定是按摩的必要之惡。既然如此,這種對於痛的信仰就更令人好奇──我們究竟是怎麼看待自己的身體?

我第一次去香港授課時,就領教了這種獨特的身體觀。有個學生在人聲鼎沸的尖沙口且開了家生意興隆的美容沙龍,下課後堅持要請年輕的老師去她店裡「消除疲勞」。我雖然一向對這類按摩敬謝不敏,因為不忍辜負學生的熱情,便還是硬著頭皮躺上按摩床。當時的感覺是,好像被火車輾過去!撐不到五分鐘,便已經青筋暴露、冷汗直流。陪著一同前去的其他學生看了,忙勸按摩師別再使出平生絕學。沒想到看起來人情練達的老闆娘笑了開來,直爽地撂下一句:「這麼點痛都受不了,怎麼在這個世道生存?」聽到如此饒富哲理的警句,當老師的自然不能不咬緊牙根撐下去。

難道真是因為艱困的生存記憶,讓這片土地淬礪出以痛為尊的老靈魂?而且,就算疼痛的確是效果的保證,按摩就只能講求「療效」而非讓人受苦不可?本來,通過不同的神經末梢感受體,觸覺可以讓我們經驗一個立體而多層次的世界,可是在唯痛是尚的按摩中,我們變成只有裸露神經末梢在運作的動物,我們變成了「單向度的人」。是這個扁平化的傾向讓人憂慮,而不是擁抱疼痛令人懷疑。換句話說,偏好疼痛的按摩不算怪異,但一個手法不會給你痛感便受到否定,這才是個大問題。

為什麼只有「痛」的感覺,是被允許或視為正當的?人為什麼要逃避在按摩中經歷其他感受的自由?這個問題背後的真相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挖掘出來。我們的政府立法規定明眼人不得從事按摩工作。這條表面上看來保障了弱勢族群福利的法律,不僅違反憲法第一五條的人民有選擇職業之自由,也剝奪了一般人充分開發並理解觸覺的權益。更重要的是,它暴露出這個社會對於身體的真正看法──身體是不該被「看見」、不該被感知的。因為,在一個不鼓勵觸碰他人的文化中,這些動作和感受,常會跟性暗示混淆在一起。由於疼痛令人關閉所有其他的感官知覺,所以產生痛感的按摩,便因為符合上述的社會期待而成為主流。這種身體觀跟苦難的歷史毫無關聯,它凸顯出的集體態度是:我們擁「有」身體,但我們不「是」存在於身體裡。 

是這種生存情境的分別,使這個社會不懂得欣賞不痛的按摩。「有」(to have)和「是」(to be)的生存情境有什麼差異?舉例來說,要學生把青蛙抓來解剖、背下牠的構造和器官名稱,是一種「有」的生物課;而讓學生從蝌蚪開始觀察青蛙的生長歷程,同時記錄周邊生態環境的變化,學習從牠們的叫聲辨別品種或雄雌,是「是」的生物課。又比如,去吃到飽的餐廳裡橫掃各種食材,是一種「有」的吃喝習慣;而到只供應當季蔬果、沒有固定菜單的鄉土料理店,每上一道菜,都可以同時聽到那雞是怎麼養的、茭白筍是怎麼種的,則可浸淫在「是」的飲食文化中。

從這個脈絡看過來,你才恍然大悟,為什麼人們會違反生物本能迎向痛徹心扉的按摩。那些人並不是活在當下(否則豈不是痛不欲生),他們在等待被疼痛救贖的未來(只追求療效)。身體被當作一個目的導向的工具,而它本身的存在則不具意義。因此他們不想在按摩中感受自己,身體不過是病痛或麻煩的載體,忍受疼痛就是為了擺脫問題。這具軀殼簡直就成了奧古斯丁筆下的人類之城,你千萬不要期待在其中領受上帝的恩寵。所以,這樣的人做按摩是為了「有」一副動人的胴體,或是「有」一個不會僵硬的頸肩,乃至「有」一個晚上的好眠。不然呢?按摩還能做什麼?

我想起第一次接受依莎蘭按摩的經驗。位於加州太平洋岸溫泉區的依莎蘭中心(Esalen Institute),就像是我們這些芳療師的麥加。要去接受依莎蘭中心的肢體訓練老師按摩前,我腦海裡充滿對各種高深技巧的憧憬。結果,兩個半小時下來,這個老師大概只用到一個入門的基礎手法,長推。但是這麼一個簡單的手法,卻讓我體驗到前所未有的身體感。當時覺得,自己彷彿「是」一隻在淺海漫遊的海星,背部讓順著海潮搖曳的海草來回輕拂,每一隻觸角也都被穿透海面的陽光細細親吻。我從小懼水,始終學不會游泳,可是在那次按摩裡,我很清楚地意識到一隻水中生物的樂趣,我的生存體驗擴大了,與這個世界也有了更深的連結。 

因此,按摩應該是藉著喚醒觸覺,堅定並豐富我們的存在感。就像德國詩人里爾克的詩句:「對他而言,身體是無以名狀的感動,不屬於未來,而是單純、謹慎地存在於此時此地」。所有感官知覺的目的,本來也不過如此。作為美感來源的觸覺,並不會降低它的療癒力。受到溫柔觸摸的早產兒,發育速度比未受按摩的寶寶快一倍。缺乏觸摸,則可以讓靈長動物造成腦部傷害。沮喪的時候,下視丘會釋放皮質荷爾蒙釋放因子CRF,在自殺者的腦脊髓液中,CRF比常人高出10倍,但一個宛如擁抱的舒緩按摩,就可以降低CRF的濃度。只有當我們了解,我們「是」誰,這個世界「是」怎麼一回事,真正的療癒才會發生。

有一部取材自真人實事的電影「拉芮米研究」(The Laramie Project),其中的一幕正足以說明開放知覺的療癒力。故事是有關一個同志大學生被厭惡同性戀的惡少毆打致死,引發了美國社會的不安與反省。當被害人的父親向法官發表一篇聲明,願見被判死刑的嫌犯減為無期徒刑,他提到自己的兒子雖被殘忍地對待,綁在荒郊任憑生命流逝,但「他並非孤零零一個人」。陪伴著這個男孩的,是他一生的朋友──閃爍著星光的夜空、溫暖了大地的旭日、懷俄明州秋天冷冽的空氣,還有鼠尾草灌木叢與披雪松林的氣味,以及,無處不在的懷俄明風聲……。這一段了不起的講詞使我們領悟,當一個人能體察充滿差異與變化的環境時,他才能學會包容跟自己不一樣的信念與生存方式。倘若我們箝制感官、壓抑知覺,又怎能如其所願地觀照這個世界?

所以,一場有意義的按摩,不但不該用疼痛封殺我們的知覺,更要鼓勵每一個細胞跟自己對話。按摩最美好之處,在於幫助人們重新發現自己。秉持這種信念的芳療師,因而常會從接受她按摩的個案那裡聽到這樣的驚嘆:「啊,我現在才知道我有一雙腿!」「好像在陽光普照的草地上打了個滾」「跟老鷹一樣在天空翱翔」「被雲朵包裹了起來」。每一個打開感官知覺的人,都會像這樣地充滿詩興與想像。因為生命和宇宙的格局,原本就像詩一般令人瞠目結舌。有哪一個科學家在面對DNA的雙螺旋結構,或是麒麟座的疏散星團時,不會產生同樣的悸動!

如果你羨慕鼠晏鼠可以用口鼻感受土壤中最微小的騷動,鴨子能用喙部偵測水面一絲半毫的波動,你就該高興,我們手腳真皮的深處,也有同樣靈敏的觸覺感受器:帕奇尼氏小體。只要不「打壓」它們,你我的身體也可以捕捉到很多訊息。培養或是恢復這種感受力,將使我們的身體有機會防微杜漸,而不必等到一敗塗地才用激進暴力的手段予以整治。是這種敏銳的感受力帶我們進入天人合一的狀態。若不是因為這種感受力,我們也不會惆悵地發現:原來異化的生活來自於異化的身體。

2018年4月21日 星期六

Thought is an instrumental measurement based on dead memories.

You are not able to experience reality because your mind is in all time interfering.
Mind is all time judging, all time commenting.
Mind is nothing but a flow of thoughts.
And what are thoughts? Thought is measurements.
It compares today to yesterday, today to tomorrow, him to somebody else……
Thought is an instrumental measurement.
Though is from the past, the past is memories, and memories are dead.
So death is flowing though you.
If you are already psychologically dead in the past, you’ll live in the present.

- Sri Bhagavan

Fear is a blind man searching for a non-existent black cat in a dark room

Every activity in the mind is the fear of survival.
It is the mother of all emotions.
The root of hatred is the fear of being dominated or crushed.
Jealousy is fear of overrun in a race.
Guilt is fear of loosing a good image you carry about yourself.
Hurt is realizing that you are nobody in the eyes of the other person.
As you have growing awareness of fear, you see it’s just a projection.
There is no truth in it.
The mind projects an non-existent identity, and struggles to project it.
It is a blind man searching for a non-existent black cat in a dark room.
The mind is involved in a mission impossible, since there is no time that one can achieve total security.
As one become conscious that fear is just a projection by the mind, he loose the fear of the fear itself.
Fear can not be solved. It has to be dissolved.
When one attempts to solve it, it turns from one form to the other form.
When you become aware and allow your body to go though these uncomfortable sensations, then fear dissolves.
Fear has no greater role, no meaning, unless you give it.
Intellectual understanding fails to face fear, because it is against all logic.
When you give up to understand it, just a total experience of fear, then it is freedom.
- Sri Bhagavan

2018年1月9日 星期二

概念世界與真實世界的分離與依存—《莊子・齊物論》

 ref: 厭世哲學家

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
彼是方生之說也。
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因是因非,因非因是。
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亦因是也。
——《莊子・齊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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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從「這」出來的,「這」是由於「那」才得以存在的。所以「這」與「那」是兩個相互依存的概念。
因此,「生」的同時也是「死」,「死」的同時也是「生」;
「可」的同時也是「不可」,「不可」的同時也是「可」;
「是」的同時也是「非」,「非」的同時也是「是」。
所以聖人不會被二元對立的概念所擺佈,而會讓種種概念回歸於自然世界中,因為概念世界與真實世界也是互相依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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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概念都是二元的,至少二元。比如:有了白天才有黑夜,有了高的才有低的,有了熱的才有冷的。為什麼「二元」是思維運作的基本法則呢?因為我們若不區分概念之間的差異,就沒辦法將某個事物視為「對象」,去思考它或組織它。舉個例子來說,我們先必須區分「白天」與「黑夜」這兩個概念的差異,才能去思考在白天適合做些什麼、在黑夜適合做些什麼;如果我腦中只有一個模糊渾沌的印象,就沒辦法從中跳脫出來,掌握它們的不同特性,並對它們進行思考。
換言之,思維的二元性是根植於我們自身與世界的分離。惟有與世界分離,成為旁觀者,我們才能將萬事萬物視為客體,對它們進行種種理智的分析。自從有了概念,我們就再也不曾真切體驗過白天與黑夜的交叉律動,不曾與之真正共在;我們只是活在二元的概念世界中,透過「白天」與「黑夜」的概念決定自己的思考與行動。這是一個十分吊詭的現象:我們愈是精確掌握事物的概念,就與之愈加疏離。
這是一個當頭棒喝的提醒:你以為已經夠了解身旁的人了,但實際上,你可能完全不認識他。因為,當你將某人當作一個可以在概念上清晰理解的對象時,往往已經離真實的他非常遙遠;我們常常忘記,應該要用「心」去感受一個人,而不是用概念與思維去掌握他。
對「自己」也是一樣,我們應該要多用「心」探索自己,而不是透過種種外在的概念(如美醜、智愚等等)來定義自己。因為那是對真實自我的疏遠與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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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運用」概念是一回事,而「相信」概念又是另一回事。
相信概念,表示你相信概念構築出來的世界是真實的——你相信真的有「白天」與「黑夜」的差異存在,你相信真的有「好」與「壞」的差異存在,你也相信真的有「美」與「醜」的差異存在;然後,你完全任由這些概念決定自己的思想、情緒與行為。
我們不相信白天之中有黑夜,黑夜之中有白天,因為你的思維會告訴你:白天就是白天,黑夜就是黑夜,這本來就是兩個不一樣的「概念」,兩者有截然不同的定義;像「白天之中有黑夜,黑夜之中有白天」這樣矛盾的陳述句,是違背邏輯,無法成立的。因而,我們也不相信美中有醜,醜中有美,生中有死,死中有生——但這其實才是生命的真相。
極美的事物中往往隱藏人工造作之偽,而在極醜的事物中往往可見天地精工之妙;有些人雖然活著卻與死亡無異,而有些人的生命卻在死後才真正開始。
以為可以在理智上完全理解、掌握萬事萬物,是一種妄念,也是對萬事萬物最大的不敬(因為你將它們視為平面的,而不是立體的);因此,一個有智慧的人,絕對不會盲目信仰概念與思維,他能夠從概念的世界中超脫出來,棲息在真實的世界之中。
人生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活在真實的世界裡,不然就是活在概念的世界裡。
(但是概念世界與真實世界也是相互依存的,這又是另一個話題了……唉,下次再聊。)

2018年1月1日 星期一

"I am the judge in love with the criminal"

Serge Lutens on Féminité du Bois

Serge Lutens: The Nose is a fine Judge.

"Namely that there is a death component to love. By this she meant the death of one’s personality; the renouncement of one’s existence; and the dissolution of one’s ego."

 Serge Lutens: The Nose is a fine Judge.